李可染 詩意的畫境 尋訪夢的桃花源

後世評價王維的詩與畫,往往以「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描述其意境,認為詩人終其一生以詩入畫,並且能在畫中呈現詩境,相當深奧。在現代的書畫世界,是否還有這樣一位畫家,能夠被大眾如此推崇呢?有的。他是李可染。

李可染的作品 如詩如畫的境界

知名詩人陳黎多年前獲得文學獎首獎的詩作〈秋風吹下〉(如附錄),詩中所說的,正是李可染。詩的開頭寫道「秋風吹下新愁/以及故國的頭顱」描述的,是李可染所身處的那個年代,蘇立文先生在《李可染評傳序》中也曾說:「假設我們嘗試選擇一位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他的個人經歷、藝術生涯、美學理念和所產生的影響,能夠約略概括紛亂時期的藝術主流,這位藝術家必定是李可染。」

李可染在1907年出生於江蘇徐州,國畫教師王琴舫特別以「孺子可教,質素可染」之意,為李可染改名。李可染的書畫創作,在1960年代以後進入了高峰,由於作品氣象沉厚開闊、韻味幽深,也在題材、構圖、筆墨、意境等方面有很高的突破,他的作品很快產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李可染 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李可染 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秋楓紅雨 沈鬱墨色

李可染用紅色描繪秋風下的紅雨,為他心中所認可的故國風土造像,他也用黑滿重亮的墨色,為他心中的山水,加諸了深刻的愁緒。在二十世紀的中國書畫史上,李可染屬於打開風氣、有所開創的藝術家,造成的影響相當深遠影響。他不僅僅是革命派傳統山水畫大師,也是一位出色的寫意畫家。他對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最大貢獻,是真正找到了解決傳統寫生問題的最好方式,他用心把從明清以來因為疏遠自然和疏略寫生,因而麻木的山水感覺完全找了回來,也把大自然的豐富性與靈動性找了回來,我譬可以說,李可染賦予寫生山水畫完全創新的生命形式。

附錄:

陳黎 詩作/秋風吹下

秋風吹下新愁

以及故國的頭顱……

秋風,在世紀末的

台北夏日街頭

蓮花池與小鋼珠店之間

一個剛剛步出歷史博物館的

中年男子,揮汗如雨

猶夾帶你畫作裡黑滿重亮的

墨味,想起二十年前

在一本精裝進口的外文書裡

第一次撞及你磅礡淋漓的山水

無盡江山入畫圖

就在剛才博物館東邊的牆上

那山,那水,那一模一樣的帆影

匕首般戳進剛剛倒掉歷史課本的

胸膛。一個看慣香蕉綠與

稻穗黃的大學生

忽然在新買的外文書裡

翻出朦朧的江南春雨

翻出一陣秋風

秋風吹下紅雨來

在一本外國製的中國畫冊

那霜葉,飛過蟹行的字母

一片片直排在我的心上

我是被笛聲埋葬的牧童,在你的

畫裡。秋風吹下紅雨來

在一遍遍死去又復活的

舊夢的版圖,疏柳

輕掛新綠,梅花

風吹成春

在藕斷絲連的禁忌的年代

偷偷看你在純白的紙上

以怯弱的膽,以堅忍的魂

讓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是可染,孰不可染?

毛主席詞意也罷

為祖國河山立傳也罷

你知道你要的是不斷

超越的創作

你用力打破故國頭顱

為了給山水新的魂魄

廢畫三千,活命一條

你讓山水在自己身上活下來

文革,武鬥,下放,批判

統治者用草木皆兵的恫嚇

統治藝術

你用皆兵的草木,如削

如劈的筆墨解放政治

解放如此多麗的江山

是可染,孰不可染?

染每一草,每一木

在每一山,每一水

你給如畫的河山

新的畫,牧童牛背

秋風紅雨

你給多愁的秋天新的愁

世紀末,在夏日街頭

蓮花池與小鋼珠店之間

一個剛剛步出歷史博物館的

中年男子,揮汗如雨

仰頭迎接一陣

突如其來的秋風

他抓緊差一點掉下的

大甲草帽

彷彿那是一顆新的頭顱

桂林山水大甲天下

他想起這樣一則房屋廣告,在

忽然混淆的鄉愁和

紛紛吹下的紅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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